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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岛上有个老鼠沙 可跑老鼠沙是什么意思?

2018/12/10 10:09:31 来源:上海崇明 选稿:丁怡隽

  说到老鼠沙,住在县城以西五十岁以上的人们都熟悉。三星地区(包括海桥)的人更是与之息息相关。说是老鼠沙,其实是一个统称,它包括了之外的另外两个沙洲,中间的叫老鼠沙,东边靠南的叫东阴沙,西边落北的叫西阴沙。三个洲之间有浅浅水道隔开。退潮时,人可以徒步往来。中间的老鼠沙上有一个人工堆起的土墩子,上面搭了两间草屋,这是财政局的芦草办事处,常年有人值班。

  所谓跑老鼠沙,就是附近的居民一年四季乘小船到沙洲上去从事各种副业生产活动的一个代称。解放前后直至人民公社成立之前,跑老鼠沙只是少数专业人员的行为,规模很小。譬如冬天去割芦苇、药野鸭(用毒饵药候鸟),夏天去捕鱼、割莞草、踏老蛸蜞等。1958年人民公社成立后掀起了大跃进的高潮,到老鼠沙积肥曾是大规模、有组织的集体行动。从此之后老鼠沙便撩开了神秘的面纱,跑老鼠沙便成了三星地区千家万户的家常事。特别是1960—1962的三年困难时期,农民们锅里缺米、灶口缺柴、手头没有零花钱,就更把老鼠沙当作天赐的聚宝盆,大家都想去捞一点救救急。老鼠沙果然也慷慨,只要你不怕吃苦受累,肯去的话,多少能够带回一点需要的东西。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难想象当年跑老鼠沙的盛况,以及跑老鼠沙的苦与累。这里我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与亲身经历写出其中几件事,供感兴趣的人分享。

  拉菰米

  三星地区的人最难忘老鼠沙之处是去那里拉菰米。菰米对帮助老鼠沙附近的人们渡过饥饿的困难时期起过很大的积极作用,实在是功不可没。菰俗称茭白。人工栽种的茭白不让它开花结籽,而芦荡里野生的成片茭白年年抽穗,开花结籽。菰米即成熟的茭白籽粒。它呈褐色形似小号的缝衣针,不过两头尖中间稍粗一点。把它磨成粉后做成烧饼,闻起来有点香,吃起来比较硬,吃了很耐饥,是最上乘的代食品。在那饥饿的岁月里,黑市上粮票要卖到两元钱一斤,而一个农民辛苦劳动一天,只有区区四、五毛钱(这还是不错的!)的报酬。无怪乎当时的人们发疯似的拼命去老鼠沙拉菰米。拉菰米很简单,无需培训,工具也只要一个用芦苇片编织成的一个形似菜篮子的筐,口上绑一根刻成锯齿状的毛竹片即可。只要找到茭白地,把茭白穗子拉下来按在带齿的毛竹片上使劲一抽,带壳的菰米粒就会掉进筐子里,于是便大功告成,余下的便是重复的动作。拉菰米难的是在芦荡深处找到成片的还没被人发现过的茭白地。老鼠沙即今天的绿华镇,才多大的范围?实在经不起成群结队的人天天去踏访。所以后来拉菰米越来越难。拉不到菰米怎么办?人们便不得已而求其次,拔灰茭白充饥。这灰茭白其实是茭白株体受病菌感染后形成的黑化花茎,外形仍像普通茭白,但里面黑色粉状的东西,它可以吃能垫一时的饥,但吃多了排便困难。人在饿极了的时候就饥不择食,所以当年多的是这样的病例。

  我亲眼见过同队的一个老头,因灰茭白吃多了,大便燥结拉不出来,他一边哼哼着,一边手势让他哑妻拿了别针在他肛门口往外扣,把燥结的大便一点一点扣出来。这土办法不花钱,也行之有效,只是不太雅观,但为治病也就计较不得了。

  割芦柴

  我走出校门后,第一次跑老鼠沙是在1964年冬天随生产队去割芦柴。芦柴是老鼠沙的大宗财富。每年冬天,芦草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将整个芦荡按地形分成几片,然后在苇丛中踏出分界线来。两条相邻界线之间地域范围叫窕。需要的单位(一般不卖给个人)可去芦草办事处认购,以窕为单位。早去认购选择的余地大。购芦柴不需要付钱,只要把认购范围内的芦柴割完后捆好,运到指定的地点,堆成双数的芦柴幢,然后让他们任意挑选一半作为荡息费归国家财政所有。选好后立即洒上石灰浆水作为标志。余下的部分便是认购单位的集体收入。随生产队去割芦柴,生活上还是比较舒适的,吃与住都由集体操办。吃的是大锅饭,睡的着地铺,晚饭过后便天南地北的神聊一通觉得很新鲜、痛快。我记得第一次进荡割芦柴,觉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只见满地的芦苇,连放脚的地方也没有,一动脚冷不防隔年的芦桩像钉子一样刺穿鞋底扎进脚底,渗出血来,也顾不得痛,硬着头皮跟着大家往前走。荡板上总有低洼积水的地方,脚上的鞋袜总是湿的,到夜里冻成了冰鞋。早饭过后出工割柴,脚怎么伸进去呢?我正在犹豫,只见年长一点的人从肚膛里抓几把热灰撒在鞋肚里随后把脚迅速伸进去。我就照样去做,好在是干用力气的活,一割起芦柴来便只觉得臂膊胀痛而忘记了脚冷。这初次跑老鼠沙使我找到了自信,一个人只要能咬紧牙关,就什么苦都能吃,什么也不用怕了。

  踏老蛸蜞

  夏天,天气闷热,雷阵雨过后,芦荡里老蛸蜞盛发。这蛸蜞是个好东西,鸭子最爱吃,鸭子吃了蛸蜞不仅生蛋勤,而且黄发红味道鲜美。把蛸蜞沤成粪后,泼在稻田里,稻长得好;浇了甘蔗,这甘蔗汁多而且鲜洁,冬天用蛸蜞粪浇过的青菜,就糯而甘甜格外好吃。那年头搞集体生产,农民手里没钱,抽空去老鼠沙捉点蛸蜞,多少能换点油盐钱,所以去的人很多。有一次,我们去踏老蛸蜞时,同船有一位干部模样的人与我们闲聊,他说他在县银行里工作,家里种了点甘蔗,听说用蛸蜞粪浇了后,甘蔗就好吃,所以想去弄一点。正好我们是去踏老蛸蜞的,于是便对他说,跟我们一起走吧!回来时你要多少便拿多少不必客气。于是他很高兴地加入了我们的队伍。要踏老蛸蜞,关键是要找到一处有一薄层水的低洼地。待选定地方后便根据人数多少围一个大小适宜的圆圈,然后彼此间来回走动把蛸蜞往圆心处赶,一边走动一边不断缩小包围圈,几次来回走动之后,圆圈越缩越小,到最后蛸蜞叠蛸蜞堆成厚厚一层。到这时所有的人都蹲下来,用手拼命抓蛸蜞往麻袋里装。那时节动作越快越好,要不然蛸蜞会惊醒过来拼命往圈外逃那就劳而无功了。所以此刻的人们顾不得大螯夹手指钻心的疼,拼命大把大把地去抓。把蛸蜞捉完,任务只完成了百分之三十。

  接着要干的活是把捉到麻袋里的蛸蜞掮出去。这个环节最艰苦。你想夏天的芦荡,中午时分热得像一只硕大无比的蒸笼,人在蒸笼里不用干活也待不住,何况要掮着百来斤重的蛸蜞袋在芦荡里踏出一条路来走。最让人见而生畏的是赤膊掮着蛸蜞袋,蛸蜞脚上的尖爪透过麻袋把人肩背上的皮肤抓出一道道血痕,而蛸蜞卤不断地从麻袋里流出来渍得人的皮肤又红又痛。但这还不是让最难忘的。夏天跑老鼠沙让人体验最深的是口渴、口渴、口渴。每个人都汗如雨下,口渴得喉咙里冒烟,落潮时分港漕里没水,荡板上只有泥浆,能喝的就是牛脚印里的那一点点水,实在渴极了就身体伏在地上嘴唇凑着牛脚印去吮吸。偶而遇见一个水潭便拼命喝,说来也怪,明明已喝得肚皮鼓了起来,走路会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但喉咙里仍旧只有一个感觉,渴。与我们同行的那位银行干部,手里提着一只化肥袋,装着约三十来斤重的蛸蜞,一路走得直喘气。我见他的嘴唇上也有一层浆印。我们打趣问他此行的感受,他笑着摇了摇头算是作了答复。

  老蛸蜞得来不易,卖出去也不易。老鸭棚的收购价是每斤3分钱,也不畅收。常常为了卖蛸蜞,把劳动车绑在自行车架上,骑着车到处找鸭棚,最倒霉的一次,卖完蛸蜞回到家时,天都已经亮了。

  掏粪

  老鼠沙是1971年完成围垦的,参加围垦的不仅有上沙的几个公社,下沙也有好几个公社参加,因而这是全县的重大工程。由于当时还未实现机械化,围垦工程全凭肩挑手掘人力进行,因而整个工地上人山人海。围垦结束后,人员撤走而后续的建设工程还未上马,因此整个荡滩空落落的。在这个短暂的空档期,我们附近的人们再去跑老鼠沙是干什么呢?可能很多人都想不到,是去掏粪。当时种田实行三熟制,最缺肥料,所以人粪十分珍贵。一担上等的农家粪肥要值五毛钱,这相当于一个全劳动力一天收入。那时崇明各个公社都有运输站,天天都派船去上海运粪回崇明。仓房港水闸河西岸就建造了一个很大的粪池用来储粪。粪肥珍贵,既然这么多人前来围垦时间也不短,留下的粪肥肯定少不了。于是,我们生产队便组织了十来个壮劳动力去老鼠沙掏粪。因围垦已结束,再去老鼠沙(应叫新建副业场)便不用乘船了,可以直接去。我们每个人挑一对粪桶,带一只塑料粪杓或一把方口的小板锹,专找黑呼呼的废灶台,找到了它便找到了宿营地,厕所必定就在旁边。第一次去运道很好,没走多少路每个人的粪桶里都装满了已风化得半干的粪便。一担这样的粪肥可沤化成好几担普通粪肥。回家的路上还遇见了几个同道中人。我暗自发笑,这真叫英雄所见略同,人的趋利真是无孔不入。如今进入了社会主义新时代,农村家庭都已经实现了现代化。老式的粪坑已经绝迹。这原本是一件大好事,但我总觉得有一丝遗憾,把好好的粪肥给糟蹋掉了。应该去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解决环境卫生问题,又能充分利用这数量可观而又十分现成的有机肥料。这可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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